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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伟志:“软实力”更准确的表述是“柔实力”

文/纪硕鸣 陶玲芳


多年来,中国一直引用哈佛教授约瑟夫·奈提出的“软实力”这个概念。著名社会学家邓伟志教授阅读了上千篇相关文章,认真研究、思考“软”和“柔”的关系,撰文提出:应把软实力改译为“柔实力”。还应该修改、完善当今流行的软(柔)实力评价体系,克服主观的随意性。


著名社会学家邓伟志教授年逾八十,因为年迈膝盖受伤,走路时要增添拐杖助力,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停不下来的思考。他四处奔走,参加各类研讨会、座谈会,清晰表达自己的观点;他笔耕不断,独到见解、犀利评述不断见诸报端。



邓伟志现为上海大学终身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社会学会顾问。曾任民进第七届中央常委,第八届、第九届、第十届民进中央副主席,全国政协常委,中国社会学会副会长、上海市社会学学会会长等职。


这位学术多产教授,最近刚刚完成一篇近万字“关于软实力的几个问题”咨文,即将在《国外社会科学研究》第八期会发表。文章对中国应用多年的“软实力”一词提出质疑,认为以“柔”替代“软”更为合适,更对柔(软)实力内涵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中共上海市委最近专门召开了一次全会,主题是“厚植城市精神,彰显城市品格,全面提升上海城市软实力”。有评论认为,此时此刻,上海大谈软实力,而且在全国各省区市地方党委中,首次召开全会研究并出台相关意见,其中深意,绝非寻常。正因为意义深刻,接受访问,邓伟志表示,“需要正确理解其内涵,提出语意正确的用词。”


一直以来,中国解释软实力(soft power)相对硬而言,是指根据美国哈佛学者约瑟夫.奈(Joseph S. Nye)的理论,软实力是指一个国家通过吸引和说服,而非胁迫或收买,令其他国家达至其默认目标的能力。软实力也就是能够影响他国意愿的无形的精神力量,当中包括价值观、文化吸引力和外交政策等。


上世纪90年代,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约瑟夫·奈(Joseph Nye)教授提出著名的“软实力”概念后,这一理论受到各国政界和学界的广泛关注,并迅速风靡全球。它极大影响了奥巴马政府的对外政策,成为美国国务院推行的重要理念。他认为,一国的综合国力分为硬实力和软实力,软实力主要包括“文化吸引力、政治价值观吸引力及塑造国际规则和决定政治议题的能力”。


邓伟志研究了“软”实力的相关文章上千篇,对这个词,中国曾经有四次不同翻译的变化,包括“软政力”,“软力量”、“文化软实力”等,也是因为有领导讲了“软”实力而一锤定音,沿续至今。邓伟志认为,soft power这个词的翻译有误区。英文一词有多种中文解译,邓伟志认为翻译为“柔”实力更适合。


外文译中文从来都是三说三解。邓伟志指出,这个“软”字是不是有点词不达意?还没有把所谓“软实力”的内涵提到应有的高度?值得推敲再推敲,斟酌再斟酌。


“软”,有点“无力”、“乏力”的味道?软弱可欺,骨软筋酥,在国际关系中,疲软的一方能取胜吗?“软”者无力也。软是无能、无方、无智、无信心的表现,还有什么实力可言!然,中国历来有“以柔克刚”之说,柔力的反义词是刚力。邓伟志建议把“软实力”改称为“柔实力”,把“硬实力”改称为“刚实力”,特别需要注意的是必须把“软实力”改称为“柔实力”。因为只有用“柔势力”说,方能充分发挥软实力所言的各项功能。《道德经》上说:“天下之至柔者,驰骋于天下之至坚”。


邓伟志更在意的还是内涵,尤其是如何来评价这样一种实力。他认为,“目前,无论是国际还是国内,对柔(软)实力的评价指标体制本身就是软的”。因此,对柔(软)实力的评估体系,亟待完善,需要建立若干个由专家组成的智囊机构来研究商定用什么系统,设什么层面,立哪些指标,定多大权重。由众人做比较研究,从而增强评价的科学性,提高评价的信效度,做到日臻完善。“柔(软)实力是促进国际社会发展的理论,而不是某些国家的政客或政客式专家手中的玩物。”
    
如何提高柔(软)实力,邓伟志批评,“讲软实力,我们太含蓄口号式、形式化,没有针对性,不是有的放矢,这和没有充分理解美国提出柔(软)实力的真正意义,只是赶时髦有关系。没有按中国的实际情况赋予内涵。”为此,他以柔出发,提出五个方面建议,要正确处理好五大关系:


1,辩证地处理软与硬、刚与柔的关系。刚与柔二者应当是并行不悖,在不同时期可以有不同侧重点的,但值得提醒的是不能搞单打一,更不能走极端。在和平环境里生活安逸,经济繁荣,但也要注意居安思危,和平不等于一直太平下去,不要忘记有的国家的头人会变脸。
 
2,正确处理柔(软)实力中诸因素的关系。约瑟夫·奈认为软实力是文化、政治价值观和对外政策。后来也有人认为应当包括文化、价值观、意识形态和民意。此外还有人讲得更具体,认为应当包括“国民的文化、教育、心理和身体素质,国家的科技水平,民族文化的优越性和先进性,国家的人才资源和战略人才的储备情况,政府的凝聚力,社会团结和稳定的程度,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可持续等”。其实仅仅是文化,按通常说法,就包括教育、文学、艺术、宗教、科学等。因此,为壮大柔(软)实力,必须处理好诸要素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3,正确认识民德与官德的关系。现在国民素质确实存在“道德困感”“信仰危机”的问题。这表现在有些地方不是“善有善报”,而是善有“恶报”:“见人跌倒不敢扶,因为谁扶就是谁推倒的”,“有人来借钱,想借给他却又不敢借给他,怕他借了不还”,“对真实的信息不敢信,因为假信息太多”,“好吃的菜不敢买,怕菜上有毒”,如此等等,不一而足。他强调,民德需要提高,官德亟待改进。《论语·季氏篇》说得好:“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


4,改进宣传工作,加强我国国际传播能力建设。舆论是冲锋号,传播是加油站,国际传播是国际形象的大画师。为了提高柔(软)实力的每一个要素,无不要求做好舆论宣传工作。习近平号召大家:“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展示真实、立体、全面的中国” 这就是说,宣传不仅要渠道畅通,首要的是真实。失真会使人心理失衡。
  
5,改进制度设计。制度设计事关全局,酷像路径依赖。我们的犯罪率、自杀率、抑郁症患病率,如果纵向比过去高,横向比别国高,就提醒我们要从制度设计上思考。流传“上智下愚”也不是没有丝毫根据的。不过,要看到酿成“下愚”的根源在于透明度不够。人民至上就是要把知情权还给人民。
    
从“软实力”到“柔实力”,虽然仅是一字之差,那可能是用中国语言,结合中国的现实、站在中国的文化立场刚柔并济讲好中国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