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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ABC记者深入福岛核电站 探访10年前的灾难现场

不瞒你说,走进这个已经遭到毁坏的核电站时,我有一点紧张。这是日本2011年核事故爆发的中心地带。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看看10年后这里如何开展清理工作。

然而,当我走进核电站,环顾四周时,心里却有点忐忑不安,因为这里是地球上目前放射性最强的地方。

我曾经进入过福岛的禁区,那里的辐射量极高,根本不能住人,而且杂草丛生,缠绕着废弃的房屋、汽车,甚至自动贩卖机。

看到整个镇子仿佛静止在事故发生的那一刻,我的感觉神秘而诡异。这里曾是许多人的家园,他们的遭遇也同样让人心生寒意。

这是我第一次步入那场灾难的源头。

这个地方只要被提起就会让人心声恐惧和焦虑感,联想到成群结队穿着全套危险物品防护服的人彻夜奋战的画面。

但我发现,很多情况都发生了变化。

这场核灾难在日本有史以来最强烈的地震和海啸后发生,十年前,海啸席卷之处寸草不生。

直到今天,3·11造成的毁灭性灾难依然影响着这个地区。今年2月13日,福岛近海区域再遇强震,导致福岛核电站出现溢水。

2011年海啸袭击福岛核电站,切断了那里的电力,还导致三个运行中的反应堆的冷却系统停转。

当时,只有用海水淹没反应堆才能使其迅速冷却,避免熔毁。

但有关方面担心这样做会永久性地破坏反应堆,没能及时作出决定。

日本政府下令用海水淹没反应堆的那一刻已为时过晚,燃料棒因过热而熔毁。

几个反应堆发生爆炸,爆炸后扭曲的残骸至今暴露在外。

到达福岛第一核电站时,有人给了我一个辐射剂量计,还递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手套、一个防护面罩和三双袜子。

我拿到了这些物品的具体使用说明,一件接一件地套到身上。

这样做的目的是防止裤子里渗进任何放射性物质,日本官员开玩笑地告诉我,如果放射性物质真跑进去,我就得把裤子脱下来留在这里。

一切就绪,我便跟着一位官员穿过迷宫似的小路,来到全身计数器室(Whole Body Counter room)。

我在那里做了一次扫描,测量体内现有的辐射水平,这样他们就可以看出我在一天中受到的辐射剂量。

这是一个繁忙的蜂巢,里面有数千名工作人员。我们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许多人都会说“お疲れさま”(英文发音 otukaresama deshita)。这是一个日语短语,大意就是 “您辛苦了”。

陪同我们的是电厂运营方东京电力公司(Tokyo Electric Power Company,TEPCO)的几位官员。

这场核灾难发生10年来,这里已有很大变化,清除了不少放射性废墟,穿着普通服装就可以在核电站范围内96%的地区走动。

事实上,发给我面罩和手套,主要是为了避免沾染新冠病毒,而不是防止灰尘和辐射。

东京电力公司用了10年时间,试图冷却并稳定三座出事的反应堆,这样就可以最终开始清除堆内的熔融核燃料棒残骸。

我们把车开到毁坏的反应堆前,那里装有800多吨高放射性熔融核燃料。在反应堆前,可以看到许多身着全套防护装备的工人正在进行除污作业。

仅仅几步之遥,辐射剂量就从每小时80微西弗(microsieverts,放射性剂量的一种计算单位)飙升至100微西弗。与此同时,我携带的剂量计也响起辐射警报,告诉我在核电站内沾染的辐射量累计为0.02毫西弗。

这点辐射剂量和拍胸部X光片差不多,现阶段还不用担心。但随护人员告诉我们,不应在这里停留太久。

据估计,全面的清理工作还需要30-40年的时间,不过有些专家认为这个数字已经是乐观了。

东电原本希望在今年开始清除高放射性的残骸,但因为新冠疫情而停止清除工作。

“我们计划用机器臂(译注:模仿人类手臂功能进行各种作业的自动控制系统)清除2号机组的燃料棒残骸。之前,我们计划制造机器臂,并在英国进行性能测试,”东电的高桥吉野(Yoshinori Takahashi)告诉我。

“但由于新冠病毒的影响,制造过程和测试都推迟了。”

耽误的时间可能长达12个月。不过,这不是东电面临的最紧迫问题。

接触带高放射性熔融燃料的水也会遭到污染。

这些水都经过处理,可以去除含有的60多种不同放射性物质,但高级液体处理系统( Advanced Liquid Processing System ,学名多核素去除设备)并不能完全净化水质。

东京电力公司表示,尽管含量 “很低”,但所有储水罐中的水都含有氚这种放射性元素。

目前,120万吨受污染的水储存在整个电站的1000多个储水罐中。但到明年年底,储水罐和电站内就没有地方了。

日本政府正在仔细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

一个专家小组建议将核废水排入海洋,而不是通过蒸发释放到空气中,因为这是最可行的选择。东京电力公司表示,后面那种做法将更难监测污染情况。

高桥说,氚是一种微弱的放射形式,而且在如此长的时间内,水中释放的氚数量有限,因此这是安全的做法。

但那些在东电提议倾倒核废水的海域谋生的人则担心此举会对他们的声誉造成损害。

在福岛海域捕鱼50年之久的小野春雄( Haruo Ono,音译)就是其中一位。

由于政府实施捕鱼限制措施,小野每周只有几天可以出海捕鱼。日本政府实行限捕措施是为了防止福岛海域捕捞的鱼在市场上卖不出去,也是为了不让鱼价跌落。

核燃料熔融毁了小野的生计。他说,要让大家相信福岛捕捞的鱼安全可靠,从2011年以来就难度极大。

虽然大多数渔民都从东电领取了补偿款,弥补收入上的损失,但小野还是很担心,如果核废水排放入海,捕鱼业就会彻底终结。

“他们说排放氚没问题,但消费者怎么想?消费者说不行,我们就不能卖鱼,”他说。

这位70岁的老人反对东电的计划,并说自己希望在未来30-40年内亲眼目睹福岛第一核电站关闭的全过程。

“我会干到100岁。我要亲眼看着[核电站关闭],因为我很担心,”他说。

“核电站关闭后就又有纯净的海水了。

“[但是]如果他们在30年内每天都排放氚,你认为大家会从那里买鱼吗?”

“我绝对认为大家不会这么做”

小野在2011年三月的那场海啸中失去了兄弟和全部家产,他担心排放核废水的提议将波及福岛的未来。

“为什么福岛要承受最大的痛苦?”他说。

“我们以前就是受害者,为什么他们还必须要在福岛排放[核废水]?"

东电表示,世界上其他地方的核电站已经在排放含氚的水入海,但该公司承认,不确定那些核电站周围是否也有人捕鱼。

该公司后来澄清说,日本和法国的其他地区也有排放含氚废水的捕鱼活动。

在核电站南部的岩城(Iwaki)市,大川胜正(Katsumasa Okawa,音译)的鱼店生意在那场核灾难后一夜之间就减少一半。

虽然用了10年时间,但这家从1910年就开始营业的鱼店现在已经将营业水平恢复到福岛核事故前的80%左右。

由于从福岛海域进的鱼产品有限,大川只好出售来自世界各地的海鲜。

但他仍在继续努力,以证明其所卖的福岛鱼安全可吃。

“福岛的鱼是安全的,依然在每周做辐射检查,”他说。核事故发生两个月后就开始对福岛鱼产品进行辐射检查了。

“现在更难找到一条显示有辐射存在的鱼。福岛的鱼和其他地区的鱼几乎一样,所以我希望大家会喜欢吃这些鱼。”

和其他当地人一样,大川只是希望福岛核电站尽快关闭。

因此,虽然这样做可能会对他的生意构成威胁,但他还是勉强支持将核电站中的核废水排放到海洋中的想法。

“我觉得必须接受某些方面的损失或不利的东西,”他说。

“世界各地的核电站都将含氚废水排放出去,所以我希望不少人能够理解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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