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我的频道

人文之光 爱拉斯莫的生活与思想之三 童年与学习时代

爱拉斯莫 (Desiderius Erasmus en 1523 peint par Hans Holbein le Jeune ) © Wikimedia commons

(欧洲思想文化长廊/法广RFI 特约赵越胜)“提要”勃艮第公爵治下的低地国家,一方面向往法兰西精神文化的开放与优雅,一方面又被自身固有的淳朴、厚重的本土风俗文化所牵扯,自然而然地表现出虔敬与保守的特征。所以低地国家的教育是修道院中的沉思默想,他们的表达方式更接近虔敬派,追求的是谦逊和真诚。

问:上次你谈到勃艮第文化和日耳曼文化构成低地国家的精神特性,爱拉斯莫本人的气质也受这种特性的影响吧?

答:当然。这一点我们往下讲到他的思想时,特别能体会。这种精神气质和当时低地国家宗教信仰的特征紧密相关。在爱拉斯莫出生前几十年,低地国家出了一位重要的人士,他就是出生于德文特的格鲁特。他的宗教信仰对新教虔敬派影响很大。他创立了共同生活兄弟会,就是让那些有共同信仰、追求的人在一起生活,但又不是像在修道院中那样与世隔绝,生活兄弟会中的人照常出外工作,这种修道方法特别适合低地国家那些勤劳的农民,他要培养的是日常生活中的宗教情感。他宣扬人在每日劳作中也应该像在祈祷、修道中一样,保持诚实、淳朴、善良。所以,它实际上是一种道德运动。这一派后来建立了温德舍姆修道院来传播他们的理想。爱拉斯莫传的作者约翰·赫伊津哈总结这一派的特点时指出,“教徒们把自己的精力奉献给病人和其他的慈善事业,特别注重传授写作艺术。

在这方面,这场运动和同时兴起的方济各会与多明我会迥然有别。方济各会和多明我会转向布道,温德舍姆会和共同生活兄弟会的主要精力却花在课堂里,他们静悄悄地学习写作,很快,近代化的课堂就吸引了远远近近的学童,于是文化就在低地国家和低地德意志的中产阶级里扩散开来”。听友们需要注意,任何一种优质文化的散播都不是靠宣传,制定国家强推的教学大纲,而是从自然生活中渐渐生长出来的。它一定符合人性自然追求的道德,建立起善恶的标准。比如,从温德舍姆会中就出了一位肯普的托马斯,他的名著《效法基督》就是用圣经中基督的言论,拿来比照人的日常生活,告诉你基督如何做,你也该如何做。此书影响极大。

问:你对低地国家宗教背景的介绍,应该让听友们更容易理解爱拉斯莫的思想。

答:希望这样。好,我们还是先从爱拉斯莫的童年谈起。他是1466年10月27日出生在鹿特丹,他有一个藏在心里,不愿与人道的秘密,那就是他是一位私生子。有许多材料证明,爱拉斯莫一直不大清楚他到底是谁的孩子,为此他很受伤。他成年后写自己的童年,总是描绘得极其凄惨,这点很容易让人理解。所以他的血统和家庭之上,总蒙着一层神秘。他甚至想象,他父亲爱上了一位医生的女儿,在未订婚之前就与她结合,结果怀上了他。家里为了保持脸面,逼这个青年离开家乡去罗马以抄书为生。后来,家里人骗他,说这位姑娘已经死了,于是这位年轻人万念俱灰,就当了神父,决心一生侍奉主。

结果等他回到家乡,才知道这位女子一直在家乡照料他们的孩子,就是爱拉斯莫。事已至此,怎么办呢?这位曾献身爱情的神父,只好与心上人断绝了关系。谁知这位单身母亲染病去世。据爱拉斯莫说,他母亲去世时,他只有12-13岁。不过据传记家们考证,他母亲去世时,爱拉斯莫至少已经17岁了,而且他讲的这个故事也并不准确。因为爱拉斯莫还有一位哥哥叫彼得,所以传记家们推测,他父亲早已是神职人员,只是同时把自己奉献给了上帝和爱情。他与这位姑娘是一段长期秘密的同居关系,爱拉斯莫Erasmus是一位殉道圣徒的名字,他父亲给他取来做教名,他的真实姓氏是罗杰里Rogerii。有一点是确切的,爱拉斯莫的父亲是个有文化的人,而且对爱拉斯莫的教育相当重视。

在他9岁时,就送他去德文特上学。他在那里呆了很长时间,大约在14岁那年离开,可惜他本人对这一段的学习很不满意。随后他父亲也染瘟疫去世,他被交到了监护人手中。那个时代的监护人,通常都会采用一个简单的方法,把孩子送到修道院中,这样生活、学习就都有人管了。可是对爱拉斯莫而言,那可不是个好地方。监护人把他送到兄弟共同生活会,他就在这个兄弟会的附属学校上课。爱拉斯莫后来回忆说,兄弟会的这个学校,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摧毁一切天份。老师动不动就拳脚相加,破口骂人,狠狠体罚,目的就是让年轻人的灵魂适合修道院。最终,爱拉斯莫进了奥古斯丁派的斯泰恩修道院,并且在1488年宣誓献身上帝。

问:那个时代的教育,似乎都是在修道院里完成的。

答:差不多可以这么说。不过这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儿,因为当时几乎所有的古典文献都收藏在修道院中,像西塞罗的《论共和国》手稿,亚里士多德的《尼可马可伦理学》都是后人在修道院中寻找到的。而且爱拉斯莫在斯泰恩修道院中,有两件事儿让他特别高兴,一是他突然发现在这里找到了自由,可以满足他自由地汲取古典精神食粮的渴望,二是他交到了三位好朋友。这三位好朋友是鹿特丹的塞瓦提乌斯·罗杰、高达的威廉·赫曼斯和科尼利乌斯·杰拉德。我在读爱拉斯莫的生平传记时,对他在斯泰恩修道院中获得的自由与友谊的感觉,印象特别深。因为在一个人的精神成长过程中,如果缺乏自由寻求知识的可能,又找不到志同道合的朋友,那么几乎可以断定,这个精神成长的过程将是贫乏、枯燥的,很难成长出根深叶茂的大树。

而且有趣儿的是,爱拉斯莫这么一位大思想家,在少年时却表现得多愁善感,相当的女性化。在他写给塞瓦提乌斯的信中,简直表现得像个陷入爱情的人。他会反复读朋友给他的信,当朋友的形象出现在他脑海中时,他会潸然泣下。朋友若对他表现得冷淡,他就心灰意冷、焦躁不安。他写信给塞瓦提乌斯说,“你别这么拘谨,务必告诉我,你有什么不舒服吗?我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我全身心地献给你,你却让我觉得自己一钱不值。你知道我胆怯,没有人依靠的时候,我就感到绝望,生活就成了包袱”。

问:听这话,感觉爱拉斯莫有同性恋的倾向。

答:你的这个猜测可能有几分道理,但是那个时候的同性感情,倒未必直接同人的性取向有关。在修道院中,修士之间常常有强烈的互相依恋,有的时候这其实表现出一种强烈的宗教情绪。有的时候,它又是因为极度的孤独而引发的寻找心灵安慰的要求。比如,德国作曲家奥尔夫,有一部大型康塔塔,也就是合唱作品,叫做Carmina Burana,中文翻成《博伊伦之歌》。合唱作品中用的文字,就是在德国巴伐利亚州博伊伦修道院中发现的13世纪的情诗,这些诗都是那些修士们彼此唱和的作品,我想爱拉斯莫对友谊的渴望,也属于这种精神安慰的需要。好,我们下次再接着说。

原文连结明镜声明DMCA 政策

相关新闻

猜你喜欢

六度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