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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习特会”看特朗普的胆略与手腕

一个是权力如日中天、继毛泽东以来最具权势的中国领导人,另一个则是势要再次壮大美国、建国200多年来最不寻常的“超另类”总统。单凭这两位身具独特个性、数十年来难得一遇的大国领袖联袂演出“庄园高峰会”,就已足够吸引所有国际媒体。甚至有评论在事前就将此次中美元首会晤的重要性,与同样是共和党籍的总统尼克逊于冷战时期的1972年2月历史性访问北京相提并论。然而万众瞩目的“习特会”,却是以“没有实质成果”收场。



特朗普牢牢掌握战略制高点



也正因为为期两天的“习特会”没有爆出任何火花的亮点新闻,许多前来采访的国际媒体记者只好扫兴地把焦点放在特朗普外孙女唱中国歌曲《茉莉花》,或干脆迅速将报道的重点转移到会面期间美国攻击叙利亚的军事行动上。然而,倘若细嚼特朗普安排习近平此次访美的整个过程,就不难窥视出特朗普深藏不露、令人刮目相看的胆略与外交手腕。而在这次不同寻常的中美高峰会所伴随的两大领袖的外交角力中,毋庸置疑,特朗普从头到尾、牢牢地掌握了战略的制高点。



首先是特朗普夺得先机的中美主客地位。45年前是尼克逊主动出访,千里迢迢地来到陌生的“共产中国”,目的是要拉拢新中国,以牵制苏联;而毛泽东则从容自信地迎接“美帝国主义头子”,摆明就是要给傲气的“苏联老大哥”颜色看。在这场吊诡的中美苏世纪外交游戏中,将“东风压倒西风”挂在嘴边的毛泽东既赢得了里子又挣回了面子。这次则是白宫的新主人特朗普主动“安排”习近平来访,甚至还将原本预定于7月的行程提早到4月上旬。而在国内权倾一时、掌控着13亿人口大国的习近平却也不得不被迫调整时间,提前来见这位充满“不确定性”的美国新总统。单是时间与地点安排这一幕,特朗普就已轻松地掌握了主导权。



其次,“习特会”之前的3个多月间,特朗普极尽玩弄中美关系之能事,让在中国国内早已成为“核心”的“超级政治强人”习近平也无可奈何地被特朗普牵着鼻子走。特朗普先是在去年12月2日不慌不忙地“接了来自蔡英文的电话”,又接二连三地放话“如果中国不在经贸与南海议题上让步,美国就不一定坚持‘一个中国’政策”。毋须赘言,特朗普及其幕僚深知北京最介意“一个中国”及“台湾问题”这一“核心”利益,因此还没上台就大打“台湾牌”,抬高价码,然后又在2月9日与习近平通话中,摇身一变,来一个“尊重美国的‘一中’政策”,此招顺利地引来北京给予“高度评价”。至此,北京应对特朗普的基本主轴,也被神不知鬼不觉牢牢地设定在“减少不确定性”的层面上。诚然,就这点而言,被特朗普玩得晕头转向的,不止是中国。



在这场中美角力中已占了上风的特朗普,一方面摆出热烈欢迎习近平来访的姿态,一方面也在“习特会”前夕放话,直言北京若不协助有效约束北韩,那么美国就会“单独处理”。与过去奥巴马由始至终一副苦苦哀求北京发挥“无可取代”的影响力,积极向北韩施压的手法不同,特朗普此招一方面是要提醒北京不要误判,别以为中国对北韩影响力大,就可以借此作为筹码,来与特朗普政府讨价还价;另一方面也是要告诫北京,在地理上远离北韩的美国仍然是世界老大,特朗普主政下的美国将更有决断力来处理国际事务。无端地被“将了一军”的北京,还没领会过来,早前就已安分地宣布执行联合国决议,暂时禁止北韩煤炭进口,目的也是希望“营造习近平访美前的良好气氛”。



展示超级大国领导人应对能力



终于到了重头戏的“习特会”,4月6日如期在特朗普的私人别墅海湖庄园亮丽登场。习近平停留此地的20几个小时,所有中国媒体都在认真地报道评论“习大大”访美的每一个细节。殊不知特朗普一方面神情自若地接待习近平伉俪,一方面不慌不忙地同步操盘正在进行的攻击叙利亚军事行动,向习展示了一个超级大国领导人非凡的应对能力。其实在当天下午前往庄园的飞机上特朗普还在和国防部开视讯会议,而下午4时抵达海湖庄园后总统随即召开已密集讨论了多次的国家安全会议,并作出军事行动的重大决定。晚宴于6时半正式开始,特朗普还微笑轻松地表示“我们谈了很长时间,但是没有任何成果”,而就在晚宴中的7时40分,美军开始向叙利亚发射59枚的战斧导弹,特朗普还在席间听取了国家安全会议官员的进展报告。直到晚宴结束的8时半之前,特朗普才不慌不忙地告诉宴席上的习近平有关美国的此项军事行动,然而在此之前美国已经通知了俄罗斯及美国的盟国。来不及反应的习近平,对此也只好“表示理解”了。



“习特会”结束后,中国外交部官员惯例地拉高分贝强调习近平此次访美的“重大成果”,谓双方宣布建立外交安全、全面经济、执法及网络安全、社会和人文4个新的高级别对话机制云云。其实行内人都知道中美之间向来不缺各种对话机制,然而这些尴尬后的自我肯定,却似乎也掩饰不住被耍了的无奈神情。



特朗普展示领导风格 使人另眼相看



一场完全按照特朗普的剧本上演的“习特会”,其效果不仅让特朗普在美国国内的声望大为提振,一扫在废除“奥巴马健保”等国内政策上屡遭挫折的窘态,成功地在外交领域扳回一城;而特朗普在其中所展示的外交手腕与独特的领导风格,也使许多对这位商家出身的“政治素人”持以鄙视眼光的人从此另眼相看。而无端地充当这场“特朗普大戏”配角的中国,相信北京的智囊也在上了这堂课后,获得了重新理解研究特朗普的处事风格、领导才能与外交手腕的难得机会,汲取经验,以应对甫揭开序幕的特朗普新时代的“不确定性”。



作者  林泉忠  是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副研究员



香港  明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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